DioDio札记

去厨房帮外公盛饭。外公说：“半碗。”盛了一勺的时候，突然记起来，爷爷老是看见我盛了一勺就说“够了，够了”，尽管我这一勺或许只盛上一点点。
回家了，看到爷爷的房门关着，都觉得爷爷还在。一年已经过去了。我和姐姐上大学的第一个年，爷爷就没能坐上团圆桌。我勤劳了一辈子的好爷爷，盼望着，盼望着孙女能上大学。这一个愿望支撑他走过了这好多年的种种病痛，他始终是那样的笑着，说我们蕾蕾是最乖的。

今年秋假的时候我又回家了，同学都说我思乡心切，是呵，短短的三天半假期，火车上的奔波花去了比待在家更长的时间，匆匆一见又要别离……何苦呢？但是我执意要回家，即使妈都要我不要麻烦一趟了。麻烦什么呢？一家人就是在哪里都要挂记着彼此，有机会就尽量回去一趟吧。况且十一没回，这假正好在两次长假之间。恩，回去看看外公外婆吧。

见老人，一面是一面，生怕没了下一次。
这样说来好象有点悲观，爷爷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是04年秋假我到家的时候。结果下一次看到的就是爷爷的灵柩。那次回家爷爷已经日薄西山了，有时候还要吸氧气。什么病说不清楚，更多还是肺的问题吧，有时会一下子接不过气来，然后就是肾和前列腺。和红军同龄，爷爷当时已经78了，而78、89，传说是难过的坎儿。我们都不相信这个，因为一向精神的爷爷，连脑溢血都挺过来了。他还是可以下床，但是要靠家里人照顾着。前一天表哥还带他去剃过头，爷爷总是在初一和十五去剔头的。专给老人剃头的那个年轻人挺厚道，两块钱，还给按摩，挖耳朵和鼻子。弄的时候，爷爷会很陶醉地闭着眼，小憩一会，醒来就更精了。爷爷每次洗完脸还把头顶抹一把的时候我都很想笑，呵呵，我永远光头的爷爷。他的头也会怕冷，在农村守堤的时候他总是包着黑丝布的，像回族的。到了我们家就拆了，改戴帽子，但是戴帽子又说里头火气大了，索性将帽子顶拆开重新缝好，像一个很短的烟囱，好有意思的。

 出门的时候爷爷杵着根拐杖，爸爸什么时候在哪里旅游未雨绸缪带回来的，神龙缠绕的那种。手握的地方是龙头，龙嘴里还有一颗晃来晃去的红珠，走起来有响。跟表哥一起出去，还到处跟人打招呼。有人说老爷子终于出来了，还以为您不行了呢。但是他已经不大会说话了，于是用拐杖指着人家，表现出发怒的样子。呵呵，他早想出来了，要告诉大伙儿他还活着，硬朗地活着。

客厅传来的电视声是关注“春晚”的，每次说起爷爷跟电视的缘，我都觉得好笑。和外公是两个极端，他不怎么看电视，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兴趣，反正他是一坐在电视机前，两分钟之内就一定能睡着的那种，比我上财务管理课的本领还炉火纯青。除了有一年和几个老人通宵打牌，以前我们围着炭火看“春晚”的时候他一般都已经睡觉了，有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就问张爷爷去哪里了，然后非常惊讶他老人家八点就睡觉了。对啊，爷爷就是这样按照日升日落作息的人，尽管他夜里睡得从来都不安稳，晚上上厕所不是很顺利，有时候还会腰疼得难受。

放假早上还7点起床对我来说比较罕见，我会轻轻地洗好衣服，拉开窗帘，收拾好房间，开始烧开水，出去买点吃的等爸妈起床。但是原来每次早起时，爷爷都会暂时移开装衣服的大盆子让我先刷牙，总是快要洗好了的样子。我洗好说我来洗，爷爷就说我都快洗好了，你今天要吃什么菜我去买，顺便给你带早饭回来。我从来就说不出要吃什么菜，我是脱产到连什么菜正值时令都不知道的，一说就被笑话了。于是去就不点菜，随便他买，他买什么我都吃得很多。吃得很多他就又买，于是妈有时会怪爷爷相中了哪样菜就老买，上瘾了似的。呵呵，爷爷是真想买我们爱吃的菜，而他不知道，我从来就是只会在事后评价而不善于说出自己喜欢什么的孩子。

放假时也会陪爷爷一起去买菜，这时候爷爷就很开心，我和他一起走得很慢，一路上就有很多大嫂大伯跟我们打招呼，我就笑着跟人说“新年好”，人家就说爷爷享福了，有这么乖的孙女。爷爷走后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来磕头，可见他人是非常的好。